不要信我只是怕請求被否定
我想問。
但我不敢。
因為如果問了,
你可能會拒絕我。
這聽起來很合理。
我們害怕被拒絕,
所以避免提出請求。
可是,
我真正害怕被否定的,
真的是那個請求嗎?
一個「不」究竟否定了什麼?
我問:
你喜歡我嗎?
你說:
不。
從最簡單的角度看,
這個答案只說明了一件事:
你不喜歡我。
它沒有回答我是否值得被愛。
我問:
你喜歡我的作品嗎?
你說:
不。
這個答案只說明:
你不喜歡我的作品。
作品沒有因為這句話
突然少了一部分價值。
我問:
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你說:
不。
這個答案只代表:
你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它甚至不一定代表
我沒有能力。
一個「不」,
原本可以很小。
可是我們有時候會把它帶回來,
放進另一個問題裏。
是不是我不夠好?
於是,
別人拒絕的是一個請求,
我們否定的,
卻可能是自己。
如果我本來已經肯定自己呢?
也許問題不是
我完全不相信自己。
恰恰相反。
我可能原本覺得:
我值得被喜歡。
我的作品很好。
我有能力得到這個機會。
所以我才會問。
可是當外面的答案
和自己的答案不同,
有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發生了。
我開始想:
會不會是我看錯了?
也許我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
也許我的作品其實很普通。
也許我高估了自己。
這時候,
我想從別人身上得到的,
可能已經不只是肯定。
而是證明:
我對自己的肯定是正確的。
那麼,如果他說「不」呢?
這裏有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為什麼他的答案,
有資格修改我的答案?
也許因為我們很容易忘記,
他回答的,
其實是他的問題。
「我喜歡你嗎?」
「我喜歡這件作品嗎?」
「我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嗎?」
這些問題的主語,
一直都是「他」。
可是當答案回到我們手上,
問題卻偷偷換了。
「我值得被喜歡嗎?」
「我的作品好嗎?」
「我有能力嗎?」
主語變成了「我」。
然後我們拿着
別人對自己的回答,
回答了一個
他從來沒有回答過的問題。
所以我不問
只要我不問,
答案就還沒有出現。
你可能喜歡我。
你可能欣賞我的作品。
你可能願意給我那個機會。
而只要這些可能還存在,
我對自己的判斷,
也暫時不需要接受挑戰。
所以有時候,
不問所保護的,
可能不只是免於被拒絕。
它還保護了一個
沒有被外界否定過的自己。
一個仍然可以相信:
也許我是對的。
的自己。
不要信
不要信我只是怕請求被否定。
也許我真正害怕的是,
當你的答案
和我的答案不同,
我不知道自己
還能不能繼續相信自己。
可是你的「不」,
究竟是在回答:
「我要不要你?」
還是在回答:
「你值不值得?」
這兩個問題,
從來不是同一個問題。
只是有時候,
我們替它們
用了同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