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信 : 出口

有一塊餅乾,
比紙上的洞大。

把餅乾放上去,過不了。

量一下。

餅乾太大。
洞太小。

答案很清楚:

過不去。

除非把洞剪大,
或者把餅乾弄小。

好像沒有第三個答案。

但如果把紙摺起來呢?

洞沒有被剪大。
餅乾也沒有變小。

原本過不去的東西,
卻過去了。

那麼,剛才的「過不去」是甚麼?

我們很習慣相信眼睛。

眼睛看見一個洞,
我們就認為那是出口的形狀。

眼睛看見一道牆,
我們就開始找門。

眼睛看見兩點之間有一段距離,
我們就開始計算要走多久。

這些都沒有錯。

只是我們很少再問一句:

出口一定要保持現在的形狀嗎?

有時候,我們面對人生也是這樣。

想離開一個困局,
便開始尋找出口。

如果出口太小,

我們想辦法把自己縮小。

少要一點。
忍耐一點。
放棄一點。

如果還是過不了,

我們便想辦法把出口擴大。

更努力。
再堅持。
再推一下。

直到有一天,我們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怎樣也過不了的洞,開始懷疑:

是不是根本沒有出口?

但我們很少懷疑另一件事:

為甚麼出口一定是這個洞?

也許真正限制我們的,
不一定是洞的大小。

而是我們已經接受了某個前提:

紙必須攤平。

只要這個前提不動,
所有計算都可以完全正確。

洞確實太小。
餅乾確實太大。
它確實過不去。

所以有些「無解」,並不是錯誤。

它只是在一組沒有被懷疑的前提之下,
得到的正確答案。

這可能也是最難察覺的限制。

錯誤很容易被推翻。

但一個推理完整、數字正確、甚至已經被現實反覆證明的答案,我們很少再碰它。

我們會一直研究:

怎樣把餅乾弄小?

怎樣把洞開大?

怎樣用更大的力氣塞過去?

卻沒有留意,

紙是可以摺的。

當紙被摺起來,

原本的平面關係改變了。

出口沒有消失。

障礙也沒有消失。

甚至沒有任何東西需要被打敗。

只是原來的問題,
不再以原來的方式成立。

這和「凡事都有辦法」不一樣。

有些牆是真的。
有些失去不能挽回。
有些限制無法靠意志改變。

世界並不保證每一道題都有答案。

但在宣布「沒有出口」以前,

或許還可以問:

我看到的,是世界的形狀,
還是世界在某一個狀態下的形狀?

我們總以為出口是等待被找到的。

它應該早已存在於某處。

一扇門。
一道光。
一條通往外面的路。

找到它,走出去。

故事完成。

但也許有些出口不是這樣出現的。

它不是藏得太深。

不是我們不夠聰明。

而是在原來的結構裡,
它根本還不是出口。

直到某些東西被摺起來。

某些距離重新靠近。

某些我們以為不能動的關係,開始改變。

原本不是路的地方,
才成為了路。

所以,

如果有一樣東西一直過不去,

也許可以先不急著把自己削小。

也不一定要把世界鑿穿。

看看那張紙。

然後問:

如果出口的唯一形狀,
未必是我現在看到的形狀呢?

不要信。

包括你親眼看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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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信:這是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