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信我只是不想改變

如果現在並不好，

為什麼不改變？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合理。

既然工作令人痛苦，
為什麼不換？

既然關係令人窒息，
為什麼不離開？

既然生活不快樂，
為什麼不重新開始？

如果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不快樂，
卻年復一年留在原地，

我們很容易以為：

他只是不想改變。

可是，

留下來的人，
真的都曾經站在
「留下」和「離開」之間選擇嗎？

至少我知道，痛苦在哪裏

有些人確實害怕改變。

不是因為現在很好。

而是因為現在雖然不好，
至少是已知的。

我知道這份工作每天怎樣折磨我。

知道這段關係下一次爭吵
大概會因為什麼開始。

知道自己的生活
明天醒來後會是什麼樣子。

痛苦有時候也會變得熟悉。

熟悉不會讓它比較舒服。

只是讓人知道，

它在哪裏。

未知不同。

離開以後會怎樣？

下一份工作會更好嗎？

一個人生活真的比較快樂嗎？

如果失敗了呢？

如果後悔呢？

所以有時候，

我們不是在
「痛苦」和「幸福」之間選擇。

而是在

熟悉的痛苦

和

不知道會變成什麼的未來

之間選擇。

這時候留下，
突然沒有那麼難理解。

可是，有些人甚至沒有害怕未知

因為他根本不相信
那個未知存在。

我們很容易對一個身處低處的人說：

你可以重新開始。

你可以離開。

你可以找另一條路。

你值得過更好的生活。

這些話也許都是真的。

可是對一個在同一種生活裏
待了很久的人來說，

「另一種生活」
未必是一個令人害怕的選項。

它可能根本不像一個選項。

他知道世界上有人活得不同。

知道有人離開之後重新開始。

知道有人找到喜歡的工作。

知道有人被好好對待。

只是那些故事聽起來，

像別人的人生。

**我知道世界上有出口。

我只是不相信，
那個出口也屬於我。**

改變不是免費的

還有一些時候，

人不是不相信自己可以離開。

只是離開有價錢。

不喜歡工作，可以辭職。

可是房租呢？

一段關係令人痛苦，可以離開。

可是住在哪裏？

收入呢？

孩子呢？

身邊有沒有人可以幫忙？

重新讀書需要時間。

轉行可能需要重新從低處開始。

搬去另一個地方需要錢。

重新建立生活需要精力。

「重新開始」四個字
聽起來很輕。

真正開始的時候，

卻可能很重。

所以有些人留在原地，

不是因為現在的痛苦可以接受。

而是因為：

現在這個痛苦，
至少是他付得起的。

如果我真的可以改變呢？

但還有一種改變，

成本不是未來。

而是過去。

假如我在一個地方
痛苦了十年。

有一天，
我終於離開。

然後發現：

原來外面的生活
真的可以不同。

那一刻除了自由，

可能還會出現另一個問題：

那我為什麼沒有早一點走？

如果今天證明
我其實可以選擇，

我要怎樣理解
過去那些沒有選擇的日子？

如果今天有人善待我，

我要怎樣重新理解
以前那些我告訴自己
「大家都是這樣」的關係？

如果今天我發現
自己其實做得到，

我要怎樣面對
那些曾經相信
「我沒有辦法」的年月？

改變有時候不只會改變未來。

它還會回過頭，

要求我們重新解釋過去。

所以有些我們一直相信的話，

也許不只是限制。

它們曾經幫助我們
理解自己為什麼留在那裏。

人生就是這樣。

工作哪有不辛苦。

關係都是要忍的。

我這種人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有一天，
這些話不再是真的，

我們得到了一條新的路。

卻也可能失去了一個
曾經用來解釋過去的故事。

牆

所以，

一個人留在原地，

可能因為害怕未知。

可能因為改變的代價
真的太高。

可能因為試過很多次，
已經不再相信。

也可能因為從很久以前開始，

他就沒有把
「另一種生活」

放進自己的未來裏。

有些牆是真的。

錢是真的。

責任是真的。

環境是真的。

失去也是真的。

不是所有困境
都可以靠「相信自己」
走出去。

可是人在牆邊
住得太久，

有時候會發生另一件事。

牆可能已經拆掉了一部分。

門可能曾經出現過。

自己的能力可能變了。

環境也可能已經不同。

只是我們仍然按照
以前那幅地圖生活。

不要信

不要信我只是不想改變。

也不要急着相信，

只要我勇敢一點，
一切就能改變。

也許真正需要問的
不是：

「為什麼你還不走？」

而是：

「現在擋住你的，
究竟還有什麼？」

哪些牆仍然是真的？

哪些曾經是真的？

又有哪些，

已經只剩下
我們仍然相信它在那裏？

也許最難改變的
從來不只是現在。

而是我們相信，

自己只能有
怎樣的未來。